读吧文学 > 综合其他 > 春潮满屋 >
        开春,县中分房,张浩两口子分到一套两居,带小院。春龙还是住家属院,只是从单间换成了两居——他儿子会跑了。春艳把县城的房子隔出一间租出去,自己带着儿子住她妈那屋,说是"搭伴",实际夜里门闩落不落,只有她妈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王秀兰如今带俩孙——春艳的儿子跟春晓的儿子一块儿睡东屋,夜里咬耳朵,咬到后来学着大人的腔调说"门闩着",说得一本正经,隔壁的春艳听见了,第二天当笑话讲,一桌人笑,俩娃不懂,跟着笑。

        日子就这么过。县城的集市上,春艳还是逢人就笑:"我家那位属牛的,火力壮。"说惯了,嘴皮子一碰就出来了,也不管对面是谁。李建国在集市上扛面粉,听见了,脸红,扛着面粉走得比谁都快。春艳在后头喊:"李建国!你等俺!"集市上的人笑成一团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集市上没人议论李家了——议论了十几年,议论完了,人家照样过日子,日子还过得红红火火。柳湾村的人改了新说法:"李家那一大家子,怪得很。"怪得很——这就是总评。

        五月里,春晓满二十八,张浩给她过生日,在县城的馆子里摆了两桌,把六奶——六奶如今九十多,耳朵背,但精神好——也接来坐了上首。六奶拉着春晓的手,说了三遍"张老师是好人",说完又拉着张浩的手,说"这丫头脾气随她妈,你多担待"。张浩说"担待",一桌人笑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里散了客,两口子骑车回家属院,娃在她妈那屋睡。院门口,张浩把春晓搂住,搂得死紧,跟十一年前柿子树底下那一晚一个姿势。

        "晓晓,"他喘着说,"协议到期十一年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"嗯。"

        "往后没有协议了。"

        "嗯。"

        春晓仰起脸,在院门口,主动吻了他。院墙外头,蛙叫一片,家属院的槐树叶子在夜风里哗啦哗啦地响,跟很多年前那个雨夜一个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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