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走的那年留下这间公寓,公寓在顶楼加建那一层,加建的墙是铁皮的,铁皮夏天晒到烫,夜里一降温就啪地响一声。
她怕的不是铁皮响。
她怕的是房贷单上那一栏,红笔一划,划到那一格签名的不是她。
她儿子叫阿泽,二十五,在夜班外送,外送的是别人点的餐,餐送到楼下她的门还锁着,锁着到她睡前才开得。
他骂人带笑,笑的时候眼睛不笑,眼睛不笑的时候手里的外送单不停。
他处对象三年,处没断,断不掉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,照片里他二十三,站在庙口前,旁边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人。
他从不讲那一张。
不讲到有一次她替他收外送单,收到他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,照片里阿泽二十三,站在庙口前,旁边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人。
她没问。
她问不出。
她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,多到她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,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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